雄关漫道真如铁

记林彪初进东北的若干决策

林彪一行从延安东关机场出发，过山西黎城、河北涉县、河南林县、卫辉、淇县、浚县、滑县、濮阳、河北南宫、河间、霸州、固安、香河、三河、玉田、丰润、山海关、辽宁锦州，历时两月余，最后抵达辽宁沈阳。一九四五年十月三十一日，林彪就任东北人民自治军总司令员。

初进东北，总司令员林彪作了哪些决策呢？

一、 调剂装备与整编部队

进入东北的八路军新四军部队从五湖四海而来，因行动迅速，与国民党部队相比，占了先机，加上与当时的占领军苏军同属“共”字头，共唱国际歌，都举镰刀斧头旗，于是，很方便地从苏军占领的仓库里，“捡洋落”扒拉出了不少武器装备，大肆招兵买马，把队伍极度地膨胀了。蒋委员长知道后，依据《中苏友好条约》向苏联提出了抗议，八路们被苏联红军驱离城市，当然再也不能从仓库里拉出武器了。出关部队就出现了“新兵新枪、老兵老枪”和队伍无节制膨胀引发的“队伍不纯”问题。

林彪11月19日报中央电文曰：“在东北新成立之十多个旅，成分皆极坏，皆缺乏政治认识，流氓、土匪、宪兵、伪军甚多，真正工农成分，亦被带坏。这些部队所见之李运昌部，亦无战斗力，对群众纪律极坏，不但不能发动群众，反而成为群众对我不满；不但不能消灭敌人，反而助长敌人士气；不但不能打土匪，且受土匪勾引。”

为使部队尽快形成战斗力，林彪与随后到达东北的罗荣桓一起，提出了“新老合编”的混编方式，先是保持团建制不变，老团带新团组建旅，后来细化为分散混编，拆分老团，老营带新营。最后，于1945年12月14日，林彪作出了最终混编方案，方案主要内容是：

1、老部队的每个旅，必须保持三个老团在建制内，另拨一个新团作为第四个团。

2、老部队的每个团，另拨一个新营作为“补充营”，同时以新兵充实老部队的连队员额。

10万出关老部队，按这种方法只能消化4到6万新部队，混编完成了的部队，林彪将其升为主力，顶在一线作战。没消化的新部队，林彪派往各军区，跟各“架子团”实施合编，以整训、剿匪和保卫地方政权为中心任务，属于二线部队，直到具备了一定战斗力后，再调入一线。

新部队先出关，全部足额换装了崭新日式装备。老部队听从代理一号胡服同志指示（毛当时在重庆谈判），没带武器出关（有的班只带一支步枪放哨用），出关后形成了“新兵新枪、老兵老枪、老兵无枪”现状，为此，林彪几次要求新部队将武器交给老部队。11月19日，林彪彭真罗荣桓致电李运昌等，提出：“应将新部队的机枪，立即动员暂时交给老部队使用，以便消灭敌人”，林彪第二天20时，又单独致电彭真等，“为使老部队能立即补充武器，可规定陈唐部，每连只留三挺机枪，其余的交给老部队用”。22日彭真、罗荣桓致电林彪、李运昌：“为加强主力作战，决由运昌部、曾克林部及沈阳保安部队中抽调机枪，原则按整个建制班抽调，即原人、原枪、原弹，不得更动；并规定每连九挺者抽调五挺，八挺者抽调四挺，七挺六挺者抽调三挺”。虽然随着战斗失利及锦州失守，这一补充并未实施，但随着新老部队合编及战斗缴获，这一问题也逐步得到了解决。

二、 解除李运昌对山海关作战指挥权

尽管有美军“替共军运将，为国军运兵”，但一来国军抗战主战场离东北太远，共军抗日根据地就在东北隔壁；二来东北占领军苏联红军不允许美机美舰直达东北，所以关内外重要通道山海关就被冀热辽军区李运昌部占了，由新扩编的冀热辽十九旅（统编番号后的129师）旅长张鹤鸣率部防守。当时，延安代理一号胡服同志的指示是，死守山海关，独霸东北。

林彪抵达山海关1945年10月27日这天，国民党先头部队第五十二军也由美舰运送到了秦皇岛，在山海关外与十九旅对峙。张旅长向林首长请示作战问题，石沉大海，林未作答复。一个月后，林向他人作了解释，说不死守，有违中央精神，说死守，又怕在强大的国军攻击下，折损了有生力量。另外，当时林并没获得山海关作战指挥权，毛将指挥权赋予了李运昌，11月1日，毛复电李：“31日电悉，你的决定很对，你即在彭真、林彪指挥下担任山海关、锦州地区指挥作战、整编军队、运输干部等项任务，而以作战为中心，坚决歼灭北进之敌……冀东野战军及在山海关、锦州地区之一切军队及地方工作统归你指挥。”林彪如果对山海关作战作出指示，多少有点插手他人事务之嫌。山海关战斗进行到第9天，山东7师杨国夫部到了山海关参战，成为主力。该部非冀热辽部队，林彪便直接指挥起山海关作战了。下达的第一条命令是：“杨国夫为第二线司令员，指挥山东之第7师、冀热辽之第19旅、山东刘其人部及临榆（山海关）、绥中境内所有部队，消灭向山海关、绥中进犯之敌。”而李运昌则为第三线司令员，负责葫芦岛、锦州方向的作战指挥。无疑，这是解除了李运昌山海关作战指挥权。解除李运昌指挥权，主要原因是李运昌坚持死守山海关。对林彪这一决定，李运昌大为不满，在回忆录中说这是“完全违背了延安以前的命令”。

11月10日，林彪给军委去一电，向领袖作出解释：新部队（李运昌部）新兵甚多，缺乏训练，战斗力弱；老部队仍在进军东北的途中，极度疲劳，缺乏武器装备及物资补给；从总部到部队缺乏作战地图，通讯联络混乱；地方政权尚未建立或不够稳固，缺乏群众支持。而敌军装备精良，补给充分。国民党军投入东北战场的大多是美械、半美械部队，装备好，在抗战后期火力已远超日军。我军在这种情况下与国民党军作战，仗根本无法打，勉强打只会失败。

毛领袖何等聪明之人，立马明白，转变了观点，于11月11日致电东北局：“我黄梁两部4万2千，远道新来，官兵疲劳，地形不熟，目前必无好仗可打；即便歼敌一部，不过战术胜利，而兵力暴露，不得休整，势将处于被动”。

山海关战斗进行到11月16日，杨国夫在国军抄后路合围之前，在请示没得到回复之前，主动撤离了山海关。林彪对此行动表示了肯定。

三、在锦西作出大退却决定

四平保卫战后，林彪见到从苏军回来的刘亚楼，立马将其任命为总部参谋长，还说了一句得罪人的话：你一个参谋长顶三个参谋长。

林彪进东北，上面配的参谋长有二，一是肖劲光，二是伍修权，后来，罗荣桓带来一个参谋处长李作鹏。这三个长，据作者揣测，肖大将与林总虽熟，但共同作战少，默契少了，林总就不太愿意使用。修权同志政治、外交能力强，军事经验少，也不适合参谋长工作。李作鹏同志小参小谋应该不错，但大战役、大谋略与亚楼同志有差距。所以，林总这句话乃是大白话、大实话。

1945年11月14日，罗荣桓率作战处长李作鹏、情报处长苏静、管理处长何敬之、通信处长张瑞、卫生部长黄敬，还有一个作战科长，后来担任过副总长、九一三后坐牢坐掉了满口牙的阎仲川与林彪会合，至此，林彪达到东北十多天后，终于有了一个轻便的指挥机关。

19日，攻克了山海关的国军向东北腹地急进，林彪率领着这个轻便指挥机关，带着一个排的警卫部队，从林彪喜欢用熟悉的人这个习惯看，这个警卫排很可能是长征时的警卫连长黄荣海在山海关给的那个排。这支小队伍便迎着国军部队前进方向，奔赴绵西一帶了解战况，寻找战机。结果，主力部队梁兴初山东1师和黄克诚新四军3师尚未到达，杨国夫7师正在疲惫不堪地撤向后方，与林彪相遇。冀热辽的重炮团慌忙逃窜且只听李司令的命令，不按林彪指令行动。面对兴城失守，锦西失守，锦州告急，林彪深思熟虑后向中央军委及东北局彭真、罗荣桓发出电报：

“连日我在兴城锦州一带所见所闻，我部队已参加作战者疲惫涣散，战斗力甚弱。新兵甚多，缺乏训练。梁（兴初）师刚到，黄（克诚）师尚未到，远落敌后。各部皆疲劳，武器弹药不足而未得补充，衣鞋缺乏，吃不惯高粱，缺少用费。此外，自总部起各级缺乏地图，对地理形势常不了解；通讯联络至今混乱，未能畅通；地方群众则未发动，土匪甚多。故迂回（指敌人）包围时，无从知道。敌人利用我以上弱点，向我推进，并采取包围迂回。依据以上情况，我有一个根本意见，即：目前我军应避免被敌各个击破，应避免仓促应战，应准备放弃锦州以及以北二三百里，让敌拉长分散后，再选弱点突击。因此在沈阳、营口各地之我军，不必赶来增援，应就地进行装备与训练，养精蓄锐，特别加强炮兵的建设，以待日后之作战。目前黄梁两师皆我亲自指挥，如能求得有利作战时，即进行极力寻求战机。侧面的歼灭战，此可能性仍很大，但亦不拟轻易投入战斗……”

这个电文与当时中央要求在锦州决战的决定完全违背。1947 年5 月，陈云指出：“避免锦州决战和成功地指挥四平撤退，是中国共产党武装进入东北前七个月中的两件大事。如果在这两件事情的决策上发生错误，那么，东北就难有以后的好形势。”

四、 提出剿匪的根本办法

李作鹏回忆说：

1945 年 11 月 23 日，林彪率领轻便的前方总部从锦西转移到虹螺与江家屯之间的一个村落宿营。

前方总部刚住下的次日上午，就遭到土匪四五百人的包围。他们摇旗呐喊，向村内打枪及向我下“通牒”，要我们将全部武器、弹药及一切军用物品留下，他们保证所有人员不受伤害云云。林彪口述了一封信，派人送给他们，信中说，我们是代表人民的军队，是为解放人民、为保护人民利益而战斗的。我军纪律严明，买卖公平，不侵犯人民任何利益，请你们不要误会，立即撤退，否则要自食其果等等。他们接到信后，并无撤退征候。

下午，林彪指示我，布置警卫连用武力把他们赶走。这个时候，因为我们遇到杨国夫后，他把自己的警卫连给了我们，我们的警卫部队有一个加强连了，装备也挺好。我随即安排警卫连展开，对村东北方向土匪人数最多的山岗进攻。这群土匪是典型的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我军几挺机枪一开火，战士们向前一冲，就打得他们鸡飞狗跳，狼狈逃散。林彪在村旁见此情况之后说：“土匪是乌合之众，你一打他就跑，以后又集合起来再捣乱。因此打土匪一定要消灭他的有生力量，抓住土匪头子。尤其是要把群众发动起来，才是消灭土匪的根本办法。“

五、 推行“三三制”和“一点两面”两大战术

11月下旬，在虹螺地区的林彪，终于等来了从胶东和苏北赶来的两支主力部队——梁兴初的山东一师和黄克诚的新四军三师。梁部有三个团，约7千五百人。黄部四个旅加三个特务团共15个团，有三万二千多人，相当于一个军。这两支部队，梁部从胶东一路打过来，带着武器，黄部没听中央的话，除了留了一部分重武器外，绝大部分武器都随身带来了。

人马一到，林总底气足了起来，决心按中央要求寻找机会与国民党军干一仗。

国军主力风卷残云般向锦州沈阳扑了过去，梁部和黄部远落敌后，只能追击过去。终于，在锦北上下齐台地区，追上了国民党第十三军一个团。

得此情报，林彪急调部队，准备围歼，但由于电台功率小且密本不同，调来的部队不多。

新四军三师七旅二十团团长兼政委是宋维栻，他回忆说：12月1日，我团奉命向敌发起攻击，黎明，在我指挥阵地左前方有一高地，处于敌我间，星斗将隐，我忽然见到该高地有数个人影隐隐约约，便派侦察员前去侦察。侦察员回报，是林总和参谋人员，我便连忙前去，劝林总撤退。林总当面指出了我们攻击中存在一面平推及不会使用主攻佯攻多点攻击的问题。然后，见作战效果不佳，即令参战部队撤出了战斗。

宋维栻说：“后来林彪出事后批他贪生怕死，那是胡扯的。”

根据这次亲临火线观察了解的情况，1945年12月25日，在阜新矿业所礼堂，林彪在营以上干部会上，正式提出了“三三制”和“一点两面”战术。

六、提出了“忍、等、狠”三字作战指导方针

在阜新这个营以上干部会上，林彪同时提出了著名的“忍、等、狠”三字作战指导方针。

林彪说，“忍”，表面上看，要忍受大城市与交通干线的暂时丢失，要忍受由于思想不统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要忍受部队面临的各种困难。但实质是在“忍”中迷惑敌人，在“忍”中积极准备，在“忍”中积蓄力量。

林彪说，“等”是战术，等敌人战线拉长、主力分散，背上了“包袱”，暴露了弱点，等他逐步地化强为弱。等我发动群众，消灭土匪，根据地站稳脚跟，等我逐步地由弱变强。“磨刀不误砍柴功”，耐心等待并创造时机的到来。

林彪说，“狠”是结果，在“忍”与“等”的过程中，发现战机、捕捉战机，一旦战机成熟，就集中兵力“狠狠地”给予敌人致命的歼灭性打击。

三字方针，对于当时部队愿打不愿走，急于求胜的思想情绪，是一颗定心丸。对于愿和不愿战，急于求和，幻想停战的思想情绪，也是一副清醒剂。

1946年1月初，东北人民自治军更名为东北民主联军，林彪同志在自治军总司令任上主要做的这些工作，为东北解放事业带来了深远影响，亦打下了坚实基础。